大家 | 丰子恺：艺术为人生 人生为艺术

《中国美术报》第286期 副刊

“人间有情——丰子恺漫画艺术传承展”自7月在紫竹院公园行宫开展以来，受到观众的欢迎与喜爱。展览一再延期，让更多观众在清朗秋光中感受到安宁与温馨，在岁月静好中体味人情与美好。100年前的漫画，还能引起今天的共鸣，艺术的魅力，可以与时间抗衡——丰子恺为人生的艺术和他为艺术的人生，在当下物质的世界与嘈杂的人声中具有绵绵不绝的纯净力量，带给我们新的启迪与思考。

丰子恺是位既具聪颖天资、又有博大情怀的文学艺术大家，他在文学、音乐、书法、绘画、装帧设计、翻译等等诸多领域都有自己的独到造诣。单以绘画而论，他于100年前开始漫画创作，后以“漫画”为名在报刊连载，立即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关注，自此成为中国漫画第一人。朱光潜曾经评价“他的画里有诗意，有谐趣，有悲天悯人的意味；它有时使你置身市尘，也有时使你啼笑皆非，肃然起敬……他的画极家常，造境着笔都不求奇特古怪，却于平实中寓深永之致”。

丰子恺在日月楼中作画

有义的人格、有情的悲悯、有趣的灵魂、有诗的意境，是丰子恺的绘画作品每每打动人心的内在原因。他为弘一法师50寿辰绘制50幅作品，并约定60岁画60幅、70岁画70幅，直至百岁冥寿绘制100幅。为了这个约定，丰子恺顶住了“文革”时期的巨大压力，最终完成了450件画作。他的《护生画集》，惜生、养生、护生、护心，处处充溢着悲天悯人的情怀，“顽童一脚踏死数百只蚂蚁，我劝他不要。并非爱惜蚂蚁，或者想供养蚂蚁，只恐这一点残忍心扩而充之”。从他的绘画中，总能读出有趣的灵魂，无论他在什么年纪，总是如孩童一般的天真与烂漫，因为他的心，始终如儿童一般无邪。他的绘画，总有诗意，《人散后，一钩新月天如水》《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》《翠拂行人首》，从诗中得画，从画中品诗。

如果从技艺的层面来看，他的作品多用单线平涂，线条简洁、概括，民间色彩浓厚，既有人间百态，也有诗情画意。他的作品常常是为报刊发表而创作，画面却充满戏剧性，寥寥数笔，勾画出人物的表情、姿态，有人物关系，有情节故事。他的作品尺幅不大，却以简胜繁、以少胜多，小中见大、弦外余音，这也正是中国艺术的典型特征。

丰子恺 人散后，一钩新月天如水

如果只以“漫画”来评价，我以为不能体现丰子恺的价值。仅从技法上来说，确实并无高难技法，但他的作品中所蕴含的心灵与精神的高度，却难以复制。老子说，复归婴儿之心。不仅是他画的儿童，而是在他的所有作品中，都让人体会到“平淡天真，至情至性”。对丰子恺而言，艺术是种超越的力量，他经历战乱、历经“文革”，但他却总是从寻常生活之中、从苦难之中见出美、见出善、见出真，发现人性、人情、人生，利乐有情，饱含着中国传统艺术精神。这也是丰子恺在一个世纪的时光中持续受到欢迎、影响愈加广泛的原因。也许，对于普通观众而言，艺术技巧的创新、艺术自身的演进，并不是大众关注的焦点；最高明的艺术，就是用来反映那些日常生活中的温情、温馨和人情、人性，去描绘出平凡生活中的真善美，那才是艺术打动人心的魅力所在。正因为如此，丰子恺的后人丰一吟、宋菲君的绘画作品，以传承丰子恺的艺术精神为己任，不为炫技，只为追求人生的至高境界。

为人生的艺术，为艺术的人生。这是丰子恺给予我们的启示，也是艺术和艺术家的至高境界。■

（作者系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）